馬上

嵇硯生

眾位好漢,還有誰在阿拉斯加騎過馬的?

 

公主遊輪(Star Princess)一再提醒乘客要及早預訂「陸上遊(land excursions)」以免向隅。我是初次參加遊輪旅遊,又沒到過阿拉斯加(Alaska), 這「陸上遊」是啥玩意兒還真毫無概念。上遊輪網站一查,各式各樣「陸上遊」說明,洋洋灑灑有一百五十頁之多,看得眼花繚亂,而且好像都差不多,非常傷腦筋。 霍然看到有狗拉雪橇和騎馬兩項有特色的「陸上遊」,覺得會很有意思;於是向同班遊輪老鳥胡博文和許繼學討教。老胡告知這些狗拉雪橇不是在雪地上, 而是坐有輪子的車子在草地上被狗拉著走。這樣的雪橇想來坐了沒有什麼太大的新奇,也就不予考慮。老胡也說他準備參加乘直升機到高山頂然後坐真正狗拉雪橇, 我對坐直升機興趣不大,所以就剩下騎馬一項。老胡、老許對騎馬隻字不提,顯然不感興趣。倒是與周今白談起騎馬陸上遊, 他老兄興高采烈跟我大談當年在加拿大騎高頭大馬的往事,一副興緻勃勃有意參與的樣子,心想這下好了,有伴了。 誰知上船後他除了向同學們宣佈我老人家要參加騎馬陸上遊之外,對參加騎馬一事隻字不提,沒有下文了,大概是家堣W級沒有批准,我也就不好追問。 沒想到他老兄後來竟然去坐狗拉輪車(注意!不是雪橇),還坐得非常高興,真是鐘鼎山林,各有所好,不過在此不便多予評論,以免傷了和氣。

上了船後,連著好幾天,同學們和我談從前騎馬經驗者眾,有意共襄盛舉者無。到了「史卡格威(Skagsway)」騎馬當天早上,還是只有我孤家寡人報名,不免有些惴惴然。 下船前在餐廳碰到孫召棠夫婦,孫兄見我心神不定,鼓勵再三,說是:「機會難得,多年後有多少人能說在阿拉斯加騎過馬!」說得有理。當下士氣大振,於是二話不說, 匹「馬」單槍殺將下去。孫兄實在善於激勵人心,是非常好的 cheerleader。就不知碰到要坐火車、坐直升機的同學是否也是同樣的一番鼓勵, 只要把騎馬換成坐火車/直升機即可,非常好用也十分有效。
待伊(Dyea)馬場,寇兄弟與我。

 

下船登上接駁巴士直駛馬場所在地 - 「待伊(Dyea)」 。到了馬場之後,眾人先上洗手間,再簽生死狀,然後戴上安全盔。工作人員叫眾騎手一字排開分配坐騎。 本人分得一匹黑色駿馬名叫 「Cole (寇)」,樣子神駿,只是略顯老態,想當年應該也是好漢一條(該說好馬一匹),與我老人家正好相得益彰,互不嫌棄 。我對黑馬一向有好感, 古西楚霸王項羽坐下名駒「烏睢」,三國莽張飛坐騎「烏雲踏雪 - 玉追」,都是黑色名駒。只是好馬皆性烈,黑馬尤其強悍,寇兄弟年紀大了,希望火氣也給磨得差不多了。
張治的熊

工作人員簡單地介紹了如何使用韁繩駕駁馬匹。大三暑假前一星期,臨時起意,報名暑期騎士隊獲准,一個多星期下來,多少略知如何騎馬。 「待伊」馬場工作人員最後提到,若是碰到熊擋道, 莫要驚慌,繞過後,走另一條路回牧場即可。說得容易,縱使我不慌,但是馬兒會驚,那就難以控制了。左右張望,確定張治不在,心中大石落地。張兄與熊有緣,熊跟著張治走,有張治才會有熊。 不信的話,有張治照片為証。

接著眾騎士預備上馬。要能參加騎馬陸上遊有四個條件:(1)身高超過四呎一吋;(2)體重低於二百五十磅;(3)能夠上馬;(4)上了馬之後能夠坐穩。我除了第三個條件外, 其它三個條件皆能過關 (阿毛兄弟同此,但阿毛兄弟第二個條件今年低空閃過,若是努力明年則將游刃有餘)。為了如何上馬我準備了幾個腹案:上焉者為驅馬跑動,然後雙手握著馬鞍頭 (saddle horn)翻身魚躍而上(說得端的是神勇,但也只能說說過乾癮);中焉者為傳統踏蹬上馬(也有一定難度,腳提不起那麼高了); 下焉者是雙手抓鞍,先撐肚子靠上馬背,然後再跨腿爬上 (雖然難看,只要能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煩惱之際卻發覺馬場備有木造平台可走上平台後直接跨上馬背,真是考慮週到,皆大歡喜, 怎麼早不說,也好讓人少傷腦筋。

掛單獨行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是沒人可以幫助照相;好處是表現如何,我說了算,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人打臉。不像健行騎單車,人多,眾目睽睽,渲染不得。題外話少說,書歸正傳, 一行八騎成單行,策馬而走,前有一騎工作人員領路,後有一騎壓陣,再加上旁邊一騎來回照顧。八個顧客竟然要三個陪騎,難怪收費不低。在旁陪騎的年輕女士一路對我老人家噓寒問暖, 就怕我吃不消,大概也是被我的年老又老實外表唬到了,覺得要特別照顧。陪騎女士介紹沿途景色和「待伊」歷史。原來「待伊」和「史卡格威」相距十哩, 在十九世紀末都是當年「克倫代克淘金熱(Klondike Gold Rush)」淘金者登陸之處。由「待伊」上岸的淘金客由此為起點爬上「氣苦棧道(Chilkoot Pass)」後往內陸而行。 在最熱滾滾的高峰時,「待伊」有八千居民,過路往內陸淘金客有時一天高達一萬人,絡繹不絕,市景很是繁榮。但是好景不過兩年,就因為「史卡格威」碼頭水位較深,可停靠大船舶, 又有人投資從「史卡格威」經另一隘口「長白棧道(White Pass)」舖了一條輕軌鐵道通往內陸,生意全被「史卡格威」搶走。於是經「待伊」的人愈來愈少,終於變成一個無人居住的「鬼鎮」。 現在觀光客取代了淘金客,但是在「史卡格威」觀光,然後坐火車上「長白棧道」的旅遊客,仍是遠遠超過到「待伊」騎馬的傻子。
待伊灘 Dyea Flat(平地) May 2017。

 

行行重行行,穿過樹林、走過小徑、來到一片平地(待伊灘/平地 Dyea Flat)。平地中有一條小溪穿越,馬匹在此解放的解放、喝水的喝水、也不管彼此近在咫尺。眾騎士則都不敢下馬, 大概跟我同一想法:下馬容易,再上馬就難了!既然不能下馬,就只有麻煩陪騎的工作人員替眾人照相。那位年輕的陪騎女士特地牽著「寇兄弟」到一處定點,替我照了一張相。 當時還不知道,回到家中上網查詢有關「待伊」的訊息,發現這位蕙質蘭心的年輕女孩特地選了一個地點與角度和一百二十年前一張傳播甚廣的照片「Dyea Waterfront 1898」 幾乎一模-樣。感覺上光是這張照片就值回票價。很可惜,當時並不知道那女孩的巧思,沒能好好謝謝她。
待伊灘 Dyea Waterfront March 1898" - from Wikipedia (待伊灘 “非正式翻譯”)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Dyea_Waterfront_March_1898_(Maslan)_1.jpg

 

馬隊由「待伊灘」打道回馬場。途經一片墳場,工作人員介紹此處葬有七十多人,都是一八九八年一場大雪崩的遇難者。這次雪崩很有名,惡訊逐漸傳遍美國各地。 正式紀錄是七十多人遇難,但是卻有一百五、六十份通知送到各地,說是某某不幸在雪崩中喪生。多年後,有人注意到此事蹊蹺,推想是某某為了躲避當初千里迢迢來淘金所背負的重債, 或是在家鄉有案通緝在身,於是金蟬脫殼藉機消失,然後換個名字身份,重新開始。

回到馬場,在哪裡上馬,就在哪裡下馬。跨下馬鞍踏上高架平台,一個蹌踉,小腿竟然發軟。幸好平台有欄杆,吸一口丹田真氣,力貫手臂,扶著欄杆借力,才沒有趴下。 唉! 真是老了,區區一趟慢步騎馬,就讓我有點狼狽。

回到遊輪,眾家兄弟姊妹看到我全身而退,都很欣慰。當時未能一一詳細報告,所以回家後勉力寫了這篇團聚感言向各位報告。我說勉力,還真不是客氣話, 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加上洪荒之力。又是南極星拼音,又是蒙恬手寫板,花了好幾個星期才寫完。經此一役元氣大傷,請恕我失禮,短期之內, Line 就已讀不回了。